標題的「年末つまねん」出典於「ギャルと恐竜」的作者トミムラコタ先生的推文, 意思是「年末真是無聊啊」,算是日本人的回文(好冷)。 第一次見到這張圖是在2020年剛來日本的時候在聖誕假跟朋友一起去伊勢玩的guest house裡,那時我還處在日文一竅不通的狀態,但是記住了這句回文,從此每逢年末必定與人分享w
關於年末 #
很慚愧,八月底立下雄心壯志要重啟blog,結果這四個月基本上都在加班和玩遊戲,書沒有怎麼看,blog更是完全沒有動筆。模模糊糊感覺仍和在大學時一樣在自己給自己按加速鍵 –因為實在無法忍受可以想見的自由真正來臨之前的光陰,索性把不想要的時間統統跳過。但是又想到現在的生活和十年前相比已經改變太多,也不全然是痛苦,年齒徒增也不總是令人愉悅,能把這一年派手にwrap up的人才是立派大人。
歸化大業 #
十二月做成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正式提交了歸化申請!本來因為水豚想要轉職的緣故,打算再度搬家(回四國)以後再申請。結果十二月五號有關歸化調整的新聞一出來,大々的被嚇到了。我對高市老師本人沒有什麼意見,但是關於換護照這件事我真的有一頭牛(不)。那天本來是休假(因為前一個週末加班修inicident修到靈魂出竅)打算在家打一天空洞騎士順便補覺,被push到只能手柄一扔出門收拾文件兼硬著頭皮給法務局打電話。出門之前生氣地打遊戲,打過了失敗冠軍。
文件清單中最麻煩的是給以前住過的地方的役所郵寄「住民票除票」以及「納稅證明書」的申請書。有很多sub-tasks:要寫信封,寫回信信封,打印申請書,填寫申請書,去郵局買「小為替貼紙」(作為手續費),寄信,等回信。與此相比電車轉火車轉火車轉公交去運転免許センター拿我的駕駛紀錄證明書簡直不算什麼。
重いお尻を上げた後,事情居然進展得意外順利,就連手抄的動機信也只寫錯了一個字。十二月十五日去最終相談,前幾次一直很難搞的おっさん担当居然變得很好說話,還說了「這次文件如果齊全可以直接受付」這樣的話,但是我忘帶了生計概要的那幾張表格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受付,只能順延到一週之後。告別之前發現原來這個おっさん居然是個非常勤職員(⋯⋯)大概是退休返聘,又想到您日外國人政策的可能走向,實在是心裡發毛。
之後就是和GPT老師進行日本語特訓,針對面試可能會有的問題背誦了一些標準答案,「日本社会の一員として責任を持って生きていきたい」之類的。在腦子裡滾了太多遍,週三跟日本同事1on1的時候也差點「責任を持って」⋯⋯總之是後話。
時間來到十二月二十三日預約正式受付的這天,因為是下午兩點的預約而家裡空空如也,所以餓著肚子進了法務局。怕低血糖,在一樓的自販機買了塊布朗尼蛋糕就著加賀棒茶吞了下去。本來打算迎著難搞おっさん的質問「責任を持って」,結果到了以後才發現是初回相談時的那個樹懶担当負責受付,腦內開始播放「zoo ooh ooh」和「try everything」的bgm♪。
整個受付加上面試大概半個多小時就結束了,樹懶大哥非常親切,沒有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除了問我和女朋友怎麼認識的,我:SNS ʕ •ᴥ•ʔ),準備的口語材料基本一個也沒有用上,沒有讓我說「責任を持って」的機會。面試完以後只是覺得平靜,沒有什麼如釋重負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懸而未決的政策,可能是因為肚子餓。
回到家糊弄完組裡的總結會,打開電視,有條片推到首頁,是何菇和明哥在見山書店聖誕市集唱聖誕歌,點開來又看得眼淚汪汪。想到仲坐緊監的黎智英,還有去年罪成的何桂藍姊姊一行人,仍不明白為何天父忍心使好人蒙難。但我不會忘記香港,我無法忘記香港,我在維港經歷了一座城市給予我的最大的溫柔,除了嘗試分擔沿著電波傳遞出來的渺茫的痛楚之外又該何以為報呢。我希望將來不受困於護照和身份的自己能做更多的事,做對的事,做勇敢的人。
關於幹工 #
其實根本不想寫這一段,因為自我感覺沒有做成什麼大事,但是從結果上來看我這三個月做的事還挺大的,結果指的是是GMV,意思就是我幹的工為公司賺了很多很多錢(business impact)。但幹的工一點也不讓人開心:新PM非常外行,同事留下halfway-done design就跑去休假,legacy codebase處處漏水,然後這個篩子一樣的系統引發了一個SEV2的事故,事故之後bug繼續層出不窮,總的來說就是腐汁澤那個感覺。每天下班之後電腦一摔跟水豚感嘆簡直是糞海狂蛆啊糞海狂蛆。
光明的一面是我大概體會到senior是什麼意思了,就是一些時刻腦子裡會突然浮現「非我不可」的念頭,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 找到的bug基本上都是我review的時候直覺「is this really fine」的地方。Release hotfix的時候就算心裡沒底也只能一邊撒鹽(盛り塩)祈禱,一邊pull組裡最受尊敬的senior大哥的behavior image, 學著他說話做事,擺平PM,EM,其他組的工程師,順便再把knowledge share給組裡新來的小朋友大朋友,schedule 反思大会給所有人解释这个incident的来龙去脉。incident收尾之後的一個星期在youtube上看到公司的廣告,蹺著腿跟水豚說沒有我這個活動統統完蛋(which is true)。事後想來又不免懷疑我是不是被新自由主義騙得太深了⋯⋯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是真的「非我不可」的事,肯定沒有幾件,為公司填坑肯定也不算。
除此之外,「something new」的部分還有
- 終於克服被stalk的恐懼把linkedin裝修了,還嘗試當了一回社交恐怖份子(指加上了十多年沒有說過話的在德國當PM的我姐);為了幫助水豚轉職還給一些connection發了私信,簡直是幾年前無法想像的壯舉。
- 一語成讖,我變成了一個很會開會的人。自己也當上scrum master之後更加覺得這一套方法論是💩(言過其實)。但是習得了一些設定agenda的能力,以及make things clear的方法,仍然不明白為什麼大多數人對顯而易見的問題視若無睹。可能他們開會的目的就是開會⋯⋯
- 開始本格的做design work了,與之相對的是寫碼的時間的下降。不過也無甚所謂,反正最後都是AI在寫。design有時像搭積木,但更多時候是像通馬桶。
- 和同事高強度社交完之後不會睡不著覺了!(雖然三月份因為被迫撒謊短暫地應激了一次)。但是基本能保持what happens at 社交 remains at 社交。不會再事後反芻,更不會為反芻的結果焦慮。
- 第一次和前輩PM姊姊進行了職涯相談,邁出了轉組的第一步。這半年做的東西實在感覺無聊,又受限於進行中的歸化/永住申請沒有辦法轉職,想學一些新東西只能寄希望於internal transfer。放假前從PM姊姊那裡收到了不錯的消息,說那個組的EM對我有興趣,會持續跟進。希望新年能有新的機會w
- 給自己進行了學碼以來最大的一筆教育投資,買了系統化的DevOps的課。一開始只是很想弄明白工作裡看不懂的那些配置文件和pipeline,但是做了一番市場研究之後發現DevOps的前景要比單純的Dev強,索性當成職涯投資來學。半期的成果是終於會寫bash了(啊哈),另外還優化了一下幾個CI/CD的config,然後印象比較深的時刻是在pod半死不活的時候發現是cluster node pool的問題進而把鍋甩了出去。新年的resolution是裝修一個tech blog當學習筆記,以後轉行的時候騙Hiring Manager用。
關於生活 #
因為在家幹工,不幸でも幸運でも工作無法和生活分離,尤其是加班的這三個月,天黑得又早,如果不出門泡湯的話我的活動範圍只是從升降桌到沙發的五步路。還好今年玩到了空洞騎士和絲之歌,讓我可以漫遊聖巢和紡都。場景和蟲子設定方面我更偏愛空洞騎士,頭一次踏入green path時的震撼讓我想到七年前第一次在海拉魯的大地上遙望高塔,而龐大地下王國的各路蟲子又是那樣令人著迷!絲之歌給我帶來的衝擊則更多源自自己 –通往聖堡路上的每一個蟲都是我的老師,數不盡數的失敗之後我的織針竟可以變得如此鋒利。空洞騎士只完成了第一個結局,競技場還沒有挑戰,花也沒有送,完成度大概是92%;Hornet還卡在偉大的格洛面前:)待我新年慢慢來⋯⋯
另一個發展的新愛好是爬牆,鬼使神差地在東京出差的時候點開了Janja爬牆的影片,被蜘蛛女人擊中了心靈!回家之後立馬找岩館(離家四十分鐘的那個),拉水豚入夥爬了一次以後感覺比滑雪還好玩(猴子怎麼能抵擋攀爬的誘惑呢),決定這週去買一雙自己的鞋。上週去野沢的岩館爬了第二次,找到了一些調整重心和控制身體的コツ,但是不知道要腿和髖用力,導致胳膊酸到現在。讓我們拭目以待本週會不會有新的突破。
本來想再寫一寫滑雪的但是目前為止只去滑了一次並且又在中級道上摔了裝備也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寫(基本就是去年學的全忘了)。過去的一個星期氣候異常、暖和得像秋天,在野沢吃拉麵的時候還見到了一閃而過的蝴蝶,現在想到不免感覺有寫驚悚。但是今早突降警報級大雪,車又被埋起來了(・・;)
說到車,本年度開車有長足進展,表現為握住方向盤不會再瘋狂出汗了!雖然上高速的時候仍然會緊張,但是比起去年已經好太多。這個冬天將是我成為合格司機的試煉!(水豚被保險公司拉黑了不能無保險運転,這個家只能靠我了)
昨天還買到了很好吃的基圍蝦。這是我來日本的第五年,聖誕節前後逛超市時不再感到惶惑 – 雖然仍然沒有辦法十分理解節日的含義,但我總算學會了跟著聖誕系的背景音樂搖晃身體,捧著草莓和煉乳在貨架之間遊蕩,和各式各樣的人擦肩而過,感覺時間在一種人造的力量下巧妙地變形,呈現出緩慢流動的、黏稠芬芳的質地。
今年仍然是比前一年更壞的一年,當然下一年也會比今年更壞。雖然在微觀的層面上我個人的生活在變好,但還是沒有辦法自如說出下一年會更好或者是新年快樂這樣的話 – obviously it’s not and I can’t say something I don’t believe. 那麼還是說「良いお年を」吧,非母語像一種高明的舌下含片,被說出的時刻好像可以對所有的尖酸苦澀的東西免疫,憤恨和眼淚也可以被轉化爲溫柔的祈願和期盼。被懸掛在這個錨點上的我,終於能張開雙臂將自己固定在某一處。
良いお年を。